“薛……寒……是吗?我先带你回沈师傅的望山堂吧,你走错路了!”叶峰很尽职地在前引领着。“看,这就是望山堂了。从这里向东走,这是信义堂,是张诚、张诺两位师傅的住处,他们是亲兄弟——刚刚和总镖头在一起,年纪略大些的那个就是大张师傅!”“那是威龙堂,是黎火龙、殷以坤、江忠三位师傅的住处,他们是拜过把子的!”“到练武场了,你比武时来过的,这里有很多教习师傅,镖局里的普通弟子大多都在这儿练功——不过象你这样正式拜过师的就不一定了,看沈师傅的安排。”“从练武场向南就是饭堂了,每日卯时、午时、酉时开饭,别错了时辰!”“这是武德厅,是镖局的正厅,除非大事,一般不开的。”“再往前走,就是飞凤堂,总镖头和杨师傅都住在这里——刚刚你也见过了,他们是师兄弟。”“再向东走,还有李贵阳、钟铭两位师傅住的太和堂和金鼎轩,我们就不过去了。”“这就是帐房了……你……都记住了吧?”——叶峰很尽责,一路上嘴都没闲着,把镖局整个大概都说了个遍。只是说完了,才意识到自己说得似乎……有点多,薛寒……能记住吗?“……嗯……你最主要是先记住饭堂和练武场,其他的可以慢慢再记!”叶峰微微有些不好意思。师父让他多教教这个孩子,可是自己教得好象有点乱。“……”薛寒笑了,他很喜欢这个叶峰,觉得他和原来的于婶有点像,让自己觉得心里暖暖的。“谢谢……师兄!”薛寒真诚地说,想了想,又道:“……你放心,我都记住了。”“……”叶峰也笑了,他也觉得这个小师弟和别的拜师弟子有点不同。“……给!”叶峰快手快脚地帮薛寒领了两套黑色衣衫和一套被褥,递给了薛寒,又道:“你记着,镖局里通过衣饰是可以分人的。——一般大镖头们的衣着都比较随意,镖头和教习师父是褚色衣衫,趟子手是灰色劲装,而象你们这些正式弟子统一都是黑色的,当然更多的,是象我这样的青衫学徒,其实不过是近侍仆从罢了;还有一些黄衫弟子专执杂役……”“叶师兄!”一个清亮的声音传过来,一名浓眉大眼、十六七岁的青年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帐房前,正微笑着看着两人。“不敢……子威少爷!”叶峰看清来人,忙微微一躬,以示有礼。“呵……叶师兄取笑,谁不知道你是我师父的贴身近侍,师父待你和徒弟无异,偏又拿少爷两个字呕我!”来人笑着,一双眼却在不住的打量薛寒。“……”薛寒打了个冷颤,眼前这个人,虽然身量高大了不少,但眉眼如刻,不正是当年街头掷钱,因为自己而被沈冬行狠狠教训了一顿的徒弟子威吗?……不对,他现在已经不是沈冬行的徒弟了,他应该是于总镖头的入室关门弟子——李子威!“……”薛寒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,时隔三年,他至今忘不了那只蓄势抬起的脚和那双恶狠狠的眼睛,他怕。叶峰自然感觉到了薛寒的瑟缩,只道他年幼怕生,也不以为意,只向李子威笑道:“子威少爷说的哪里话。——薛寒,这位就是总镖头入室关门弟子李子威,出身世家,文武双全,可是个了不得的英雄才俊,不但总镖头看重,镖局弟子也无不敬服,还不快见礼?!“……是!”薛寒低应了一声,纳头便拜,哪知还未等拜下,李子威早将手一挽,将他牢牢搀住,笑道:“不敢当!这是哪房的小师弟,叶师兄对他好生关照,怎么也不帮我引见引见!”“这算什么关照!”叶峰微微一笑,道:“这孩子叫薛寒,据说是镖局今天上午才收进来的弟子。——总镖头惦记着少爷今天该回来了,特别让我到门口迎一下,偏遇上他问帐房在哪儿,我见顺路,便带了他过来……”“哧——”还未等叶峰说完,李子威竟哧的一声笑了,摇头道:“真人面前不说假话——叶师兄惯会避重就轻,——慧眼识珠玉,英雄出少年……小薛寒三场惊人,沈师傅破例收徒——这些事,子威可是一进门便已听了个满耳……可别告诉我,这镖局里还有第二个薛寒……”“……”叶峰听了心中一沉:这个李子威虽说天资聪颖,心智过人,但一向心胸狭窄。自己方才言语敷衍,原就是怕触了他曾师从沈冬行的痛处,不想他却早知道了。如今,看他笑得无所谓,只怕早已吃了心。心里叹息,叶峰的脸上却仍维持着不变的笑容,佯作惊疑道:“噢?这孩子有这么大的名头?我整日跟在总镖头左右,竟不知道。——倒是子威少爷这次出马,金刀战银枪,以一敌四的事,没等人回来,名儿就先回来了,把叶峰两只耳朵几乎磨出了茧子。总镖头笑得合不拢嘴,日日派人在门口盯着,只等少爷一进门,就要大摆庆功宴……到底叶峰运气,一来便迎着了,怎么样,少爷赏个脸,让叶峰先侍候您去见总镖头如何?”一番话,说得李子威连连顿足,哈哈笑道:“人都说叶师兄沉稳持重,是师父手下倚仗第一人,依我看,倒是油嘴滑舌无人能及,罢了罢了,我随叶师兄去,可别再讲笑话了!……”说着,似乎还想回头和薛寒打个招呼,却被叶峰将手一牵,理都不及理薛寒一下,一径去了。见叶峰与李子威逐渐远去,薛寒长长舒了口气。——儿时的记忆太过深刻,让他至今惧意深存,不过看起来,这个李子威似乎并没有认出自己,让他多少松了口气。抬眼看了看天色,薛寒决定先去饭堂——因为迷路而带来的一连串的耽搁,如今已经接近酉时了,如果象沈冬行吩咐的,先回望山堂整理床铺再去吃饭,太耽误时间了。不如先去饭堂,他已经很饿了,饱饱地吃上一顿,再赶回去,用不了半个时辰,他就可以将床铺打理好。——师父只让自己戌时到书房,并没有说非得在吃饭之前将床铺打理好呀!一边想着,薛寒一边迈步向饭堂走去。心里却又不免叹气——以前在娘跟前,自己什么时候这样盘算过,反正自己做什么娘都不会管,就是三天三夜不回来又能怎样?可如今不同了,师父会管他,什么时辰做什么事,若有什么差池……想起刚刚师父手中霹雳雷霆般的藤条,薛寒不禁打了个寒颤,可不知道为什么,莫名地还有几分安心。“……小杂种……”刚走进练武场,一个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挡在身前。薛寒吓了一跳,抬眼看时,却是上午与自己对阵的那名少年,正一脸恨意地看着自己。“你干什么?”薛寒有点疑惑。——自己虽然和他打过一场,但那是比武,再说,自己不也是输了吗?怎么看起来还不依不饶的?“听说你很厉害是吗?我们再比!”对方咬牙切齿,倒似有多大的深仇大恨。“不用比,我不厉害,也没学过什么拳脚,根本不是你的对手。”——薛寒皱了皱眉,这人怎么这样?!他很饿,他不想打架,而且以对方的本事,就算他不滑到圈外,迟早也得输。“没、学、过……”对方一字一顿,面容更是扭曲。“呵……”几声嘲讽的笑声从前方传来,却原来是上午一并拜师的几名弟子。“怪不得我们刚刚路过,拜见子威师兄的时候,他会那样说……”一名瘦瘦弟子一脸的坏笑。“是啊……‘原来你就是杨雄……说起来,黎师叔待我最是亲厚,为兄也就逾矩提醒你两句。听说你自小从师练武,也有七八年了,选拔时却怎么让一个没什么根基的小孩子弄得手忙脚乱——练武之人,根基是一回事,悟性是另一回事儿,……以后要多悟一悟……象薛寒师弟,便是输了,也是人人称赞的佳弟子,你呢?总不能当个莽夫!’”另一个,在镖局门口报名时便见过的那名富家子阴阳怪气地学着。“哈……”另外一名弟子更加张狂地笑着,道:“还有呢,‘再说,别看那薛寒输了,那是界线规矩输的,若没这一条,结果还不一定呢。——否则,镖局第一高手的沈师叔怎么肯收他?——悟性,有时比拳脚功夫更重要!’”“‘你们也是!’”杨雄听得恼羞成怒,回头向几人大吼道:“子威师兄的话不是说给我一个人的,”说着又将头向薛寒一摆,道:“他说了,你们若不好好向他学,还不如我呢!”“你们想打架!”薛寒终于弄明白了对方的意思。“是再比一场,看到底是你的悟性厉害,还是我们的拳头厉害!”杨雄恨恨地说。“好!”薛寒将怀中的衣物放在一边,昂首挺胸站在了高了自己半个头的杨雄身前。——笑话,从小到大,他薛寒什么时候怕过打架?!——他从小便无人约束,自立独行,撒泼逞强什么没干过,除了那个李子威,在当时那种阵仗下,实在是给了年幼的他一次最大的惊惧,其他无论何事,哪曾让他说过一个“怕”字。——只不过母亲病重这两年,让他备尝了生活艰辛,早已慢慢长大内敛,尽量不再惹是生非。——但若有人要犯到头上,他也从来无惧。“谁先来?还是一起?”薛寒伸手拿出怀中的绳子——这可是他形影不离的宝贝。“我来!”杨雄一声怒吼,扬拳便上。向后轻退了半步,杨雄的拳意料之中地向胸口袭来,薛寒心底微微冷笑——居然还是上午这一招。既然交过手,薛寒心里也就没那么怕了,他知道对方的腰下、背后其实都是空档,索性仍旧一个矮身,再次向他向身下滑去,只是这次不再上他后背,而是乘机将绳索抛出,准准地缠住了他的右踝,再就地一滚,向后用力拉拽。杨雄万没想到,薛寒仍然会从自己胯-下钻出,更不曾提防他手中的绳索,立时被缠了个结实,总算他反应迅速,一个千斤坠稳住了身形。然而这却正中了薛寒的圈套——薛寒围猎日久,手法最是纯熟,对于意图活捉的一般小兽,自然可以缠缚其足,然而对于力大的小兽,却远远不够,缠足只是为了吸引其注意力、牵拌其身形不易活动,而动作的关键却在于“套头”——说时迟,那时快,薛寒腰间第二条绳索瞬间出手,牢牢地套在了正全力想要利用绳索反拉薛寒的杨雄的脖颈上——双手拼拢,用力一拽,杨雄立时被勒得喘不过气来。一时间,所有人都惊呆了,谁也想不到薛寒还有这手,更想不到杨雄会在一两招内便没有了还手之力,待反应过来,杨雄已经被勒得真翻白眼了。“放手!”还是瘦子最先反应过来,一脚飞出,直踢薛寒手腕,薛寒哪肯放,愈发向后用力一跃,将杨雄拖倒在地。而这时,另两个少年也飞奔过来,帮着夺绳。薛寒取胜杨雄,本就属于侥幸,如今,三人齐上,他哪里会是对手。原本他还仗着从小打架的身手,勉力支撑,不想不知被谁一连几脚踢在臀部伤处,立时疼得他两眼发黑,软倒在地。众人恼他阴损,一哄而上,不分头脚将他一顿饱打。“你们干什么!”遥遥地一声清斥,一个青衣身影眼见在暮色中纵跃过来。瘦子眼尖,失声叫了声:“叶峰!”三人互使了个眼色,不约而同向四面逃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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